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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GC网站的著作权问题分析
发布日期:2011-10-13 字号:[ ]

作者:王姝平

论文提要:随着UGC网站的发展,主要是因为互联网由用户通过浏览器获取信息的模式,过渡到了用户既是网站内容的浏览者也是网站内容的制造者的模式。随着用户对网站内容参与度的增加,各种以用户自产内容为主要内容的网站应运而生,但是因用户素质的参差不齐及用户对著作权理念的理解偏差,加之部分网站因运营利益的需要而放任用户的种种侵权行为,用户上载的内容越来越偏离独创性作品的原意,每每上载未经著作权人许可的作品。在国内的知名网站如优酷网、酷六网等视频分享网站,百度文库等书籍资料分享网站,随意侵犯著作权人的权利,任意上载未经著作权人许可的作品,尤其是热门影视作品、音乐作品、文章等的现象比比皆是。随着种种现象愈演愈烈,因此产生的著作权纠纷也随之增加,对网络著作权也提出了新的挑战。UGC网站对于用户将未经著作权人许可的上载活动定义为合理使用,笔者在文中根据合理使用制度本身的涵义以及我国的法律规定,论证了该行为不属于合理使用而是网络侵权行为。本文通过对国外知名网站You Tube作为一个经典的案例进行了分析和比较,以证明我国的法律对UGC网站的具体要求还不够完善,停留在“通知——移除”的模式之上,已经越来越不适应网络的发展需求和国际趋势,对UGC网站的要求必然将越来越高。本文最后综合考虑了个人用户、著作权人、ISP和高新技术开发商各方利益的平衡,对如何保护著作权人的利益和刺激科学文化的发展提出了若干建议。(全文共5479个字)

以下正文:

   

一、引言

所谓UGC(User Generated Contents,用户自产内容)网站,是指只提供技术支持和网络存储空间,本身并不提供内容,而是通过网络用户上载资源从而形成庞大的资源库的网站。网站同时运用其技术等对这些资源进行管理和推广。UGC网站是伴随着互联网从Web1.0主要由用户通过浏览器获取信息的模式过渡到Web2.0用户既是网站内容的浏览者也是网站内容的制造者的模式而产生的。UGC网站的形式主要有博客(BLOG)、播客以及一些原创作品网站。此类网站一般不会对用户上载的内容进行监控和更改,只是提供网络存储空间和搜索等服务,在我国较有代表性的网站主要有中国博客网、土豆网、优酷网、酷6网等等。随着UGC网站的发展,有关的著作权纠纷也随之增加,对网络著作权也提出了新的挑战。

自2003年起,UGC网站得到了迅猛的发展,“写博热”席卷全国,几乎发展到“全民写博”的景况,而优酷网、土豆网的兴起,甚至使得2006年成为了“网络视频元年”。毫无疑问的是UGC网站的产生改变了网络用户在网络中的地位,使得越来越多的网民参加到互联网的建设中来。参与、互动、平民化正是UGC网站红火的深层原因。根据2006年《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在2006年经常写博客的人已经达2800,使用过播客/视频分享的用户占整个互联网用户的56.24%,用户总人数达到7.6亿人次。但是,UGC网站的火爆同时也造成了侵权纠纷频频发生。国内规模最大、浏览量最多的视频分享网站土豆网日前正身陷于电影《疯狂的石头》网络传播授权方新传在线的官司,原因是土豆网会员上传了电影《疯狂的石头》,供网友免费在线观看。这桩被称为国内视频网站版权第一案的官司,在业内和网友中引发了强烈的讨论。由于UGC网站只提供网络空间和技术支持,不对用户的上载、下载和在线观看等行为进行控制,许多网络用户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即擅自上载著作权人的作品,给著作权人带来了损失,同时引起了一系列的著作权纠纷,此类著作权纠纷与传统的著作权纠纷相比较有很大的不同,如何界定ISP(网络服务商,与ICP网络内容服务商相对)、个人用户的责任,如何平衡社会公众对信息的利用与著作权权利人对作品的控制之间的矛盾,都是值得思考和研究的。

二、合理使用抑或网络侵权?

有不少的UGC网站对于用户将未经著作权人许可的上载活动定义为合理使用。很多网络用户也有这样的认识,认为这是出于个人的研究和欣赏,是法律所允许的。笔者将在下文对合理使用制度进行分析,以明晰可否将之归于合理使用的范畴。

合理使用制度的产生,目的是为了后人作者能利用前任作者作品进行新作品的创造,后来又扩大到公众基于教育、学习等目的的使用。正如美国最高法院在1984年索尼案件中指出的“不必为了保护作者的创作激励而禁止对作品潜在市场或者价值没有明显影响的私人复制行为,对这种非商业使用行为的禁止只会阻碍人们获得作品的思想,而不会带来任何收益。”索尼案确立了“非商业性私人复制行为”属于合理使用的原则,而这一原则也正是各大网站所信奉的原则,主张自己并非侵权而是合理使用。但是,我国的UGC网站符合“非商业性”吗,索尼案所确立的“非商业私人复制行为”即是合理使用在我国现代社会适用吗?

笔者以为,在我国大多数UGC网站都引入了商业广告,无论其是否赢利,都无法定义为“非商业”性质。而且,UGC网站的经营和网络服务器的运转都需要大笔资金的投入,如果不是商用的话,大多数UGC网站将难以存活。同时,有些网站还将广告收入与将作品上载的用户依照点击率进行分享,要将此类行为定义为“非商业”性质就更加不可能了。

更进一步进行分析,我国的立法是不是将所有的 “非商业性私人复制”都归入合理使用的范畴呢?答案是否定的。理由如下:

首先,UGC网站及网络用户主张未侵犯著作权人的权利主要依据是《著作权法》第22条第1款:“为个人学习、研究或者欣赏、使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但是,深入的分析此款的立法意图和合理使用制度本身的涵义,我们可以发现,UGC网站用户将他们的行为定义为合理使用是令人难以信服的。合理使用制度是对著作权的限制,其根本目的在于通过对著作权的限制,使得公众能在合理范围内获得信息、进而进行在创造。而UGC网站所涉及的大多数作品,是基于欣赏、娱乐的需要,是一种消费性的目的而非创造性的目的,这是与合理使用的制度相悖的。

其次,我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21条规定,“使用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的已经发表的作品的,不得影响该作品的正常使用,也不得不合理的损害著作权人的利益。”由此可以推出,合理使用必须是在不会影响作品的正常使用和损害著作权人合法利益的情形下才能成立。纵观UGC网站的高点击率,大大冲击了著作权人作品的市场,影响了著作权人的利益,降低了潜在消费者的消费需求,因此,此类行为应该认定为侵权而非合理使用。

再次,我国关于网络著作权的规定较明确的只有国务院颁发的《信息网络传播条例》,《信息网络传播条例》第6条用列举的方式列举了网络著作权的合理使用方式。其中与《著作权法》关于合理使用的规定相比,明显少了“为个人学习、研究或者欣赏,使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的条款。也就是说,未经作者同意擅自将作品上载的行为要归入合理使用并无法律依据。

知识产权制度是为了鼓励知识创新,保护社会公众获取信息从而进行再创新,使人类社会的科技文化能够可持续的发展。我国《著作权法》正是秉承了这一宗旨,这可以从《著作权法》第1条“为保护文学、艺术和科学作品作者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益,鼓励有益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物质文明建设的作品的创作和传播,促进社会主义文化和科学事业的发展与繁荣,根据宪法制定本法”所阐述的立法目的得到证明。《著作权法》之所以要通过合理使用来限制著作权人的某些权利,其根本目的也是为了通过保护创新人的利益来鼓励创新。合理使用仅仅是面对侵权指控时候的消极抗辩权而非社会公众所享有的积极权利。

UGC用户擅自将著作权人的作品上载至网站的行为侵犯了著作权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是一种网络侵权。如果情节严重,依照《信息网络传播条例》第19条第2款规定“通过信息网络提供他人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获得经济利益的”,还可能追究刑事责任。

三、UGC网站的法律责任分析

UGC网站的网络用户擅自将作品上载并通过网络进行传播侵犯了著作权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但是,由于个人用户数量多而且分散,经济承担能力有限,所以著作权人一般都会选择追究网站的责任,那么UGC网站是否应该承担责任,如果应该,又应该承担怎样的责任呢?我们首先要明确UGC网站与P2P网站不一样,虽然二者对用户上载和下载的内容都不加控制和管理,但P2P网站主要是提供点对点(peer to peer)传输软件,而UGC网站的特点则是提供了网络存储空间和搜索服务,二者又较大的不同。但是,我国国内对于P2P网站的一些研究成果也可以运用在UGC网站的法律责任研究上。

(一)You Tube案件的一些启示

You Tube是美国的一个UGC网站,这个网站有超过1000万的视频片段,其中侵权片段占其总量大约10%,每月数千万的点击率。You Tube对用户观看和下载这些视频片段未加以任何控制,Viacom在2007年2月提出侵权抗议之后,You Tube删除了大约10万个视频,但依然被Viacom以“大规模地国际著作权侵权”告上法庭,要求获得10亿美元的赔偿,案件现在尚未结束。并且Viacom并不是唯一将之告上法庭的,其他被侵权的公司也纷纷起诉。You Tube要援引《数字千年版权法》(Digital Millennium Copyright Act,以下简称DMCA)中的“避风港”规则,必须证明其符合以下条件

1. 它采用了对于那些重复侵权的帐户持有者和签署者期限内加以限制的措施

2. 容忍并且不干预著作权人用来保护其作品的“技术措施”

3. 侵权正是基于用户所掌握的信息存储,这些信息来源于网络服务提供商控制和操作的系统及网络

4. 缺乏对实际侵权作品的了解或对其系统和网络内明显的侵权活动并不知晓

5. 并未从侵权活动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如果其有能力控制侵权活动

6. 一接到著作权人通知则迅速加以移除或者控制进入

7. 成立有专门的处理著作权人通知的机构

You Tube坚持其并未从侵权活动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并且没有权利和能力控制此类侵权活动。正如DMCA的512(c)(1)(B)所明确指出的,ISP只有在“既有能力和权利控制侵权活动”又获得了经济利益的情形下才涉及侵权。在DMCA中使用的“有权利和能力控制”侵权行为,并不只是意味着ISP移除或者封锁在其服务器上存储的资源的能力,更重要的是,能够预先对有著作权的资源进行过滤和限制的权利。

与我国的“避风港”规则进行比较可以得知,我国的法律对UGC网站的具体要求还不够完善,停留在“通知——移除”的模式之上,而此案则表明了国际上的趋势,社会和著作权利人对UGC网站的要求将越来越高。比如对重复侵权的帐户限制的技术措施要求,预先阻止或过滤有著作权的作品未经许可擅自上载,这是对UGC网站“有权利和能力控制”侵权活动做出了更加严格的解释。目前,我国的UGC网站大多数都声称其无权利更改用户上载的作品,只有在接到权利人通知时才对侵权作品加以移除,在整个过程中扮演者一种消极的角色,以信息海量作为抗辩,随着著作权人对UGC网站要求的提高,这种抗辩将越来越没有说服力。这并非只是基于本案作出的猜测,而是通过相关案件分析得出的结论。

(二)国内法对于UGC网站的法律规定

UGC网站属于ISP,我国对于ISP设定了“避风港”原则,主要体现在《信息网络传播条例》第22条,该条规定只要符合其所列的五项条件,即无需承担赔偿责任。UGC网站一般都明确标示了信息存储空间是为服务对象所提供,并公开网站的名称、联系人和网络地址:UGC网站对服务对象所提供的作品未予改变:UGC网站一般都遵循了“通知——移除”规则,笔者以为有疑义的地方在于第22条第3款和第4款,能不能认为“未从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能不能认定UGC网站“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只有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才可以认定为没有侵权。

从上文的分析可以得出结论,大多数UGC网站都通过服务者提供作品提高点击率获得了经济利益,但是如何才能确定为“直接获得经济利益”,则应该在具体的案例中灵活运用。笔者以为,如果该UGC网站的侵权作品比例较低,侵权作品所处的页面并无广告,而且网站的点击率与该侵权作品并无密切联系,我们可以认定该UGC网站并未“直接获得经济利益”。

关于UGC网站是否“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理由应当知道”上载的作品侵权,国内尚未形成统一的标准。但是结合上文中对You Tube案件的分析,笔者以为《信息网络传播条例》第22条第3款“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在涉及UGC网站中可以理解为UGC网站并未引诱网络用户实施侵权活动,并且采取了一定的技术措施预先防止侵权行为的发生。因为UGC网站本身目的是鼓励网络用户自身进行创造,其内容由用户提供难以进行监控,但是采用一定的技术设施阻止已知的著作权作品的传播也是可能的。如果UGC网站没有达到这些要求,则有可能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计算机网络著作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修正)第4条“网络服务提供者通过网络参与他人侵犯著作权行为,或者通过网络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犯著作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追究其与其他行为人或者直接侵权行为人的共同侵权责任”,构成帮助侵权。

四、减少著作权纠纷的若干建议

UGC网站是鼓励用户自发进行创造,以用户即是著作权人或者有著作权人的授权为前提的。UGC网站鼓励的是创新,但是,也正是因为其“零门槛”,给网络用户善意或者恶意侵权提供了方便,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共同侵权人”。笔者以为我们可以在以下几个方面进行改善:

首先,UGC网站必须与网络用户签订协议书,要求用户上载的内容都是享有著作权的,并明确指出用户违反此义务所应当承担的责任。目前,绝大多数网站都与用户有类似的协议,但只是单纯的将责任完全推给用户,对此责任也未加以突出的说明,湮没在协议的众多条款之中,导致用户侵权而不自知。UGC网站的这种做法既无法减轻自身所要承担的责任,又未能有效阻止网络用户的善意侵权,是非常不明智的做法。

其次,虽然网络用户的侵权行为容易确定,但互联网高速迅捷的特性往往使得著作权人还未发现侵权行为就在未知的情况下遭受了经济损失,而网络用户身份的难以确定以及为数众多的特点也将给著作权人带来沉重的负担。笔者以为如果著作权人放弃采用“通知——移除”的方式,放弃采用诉讼方式对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追究,转而与UGC网站进行和解是一种更为有利的解决方式。将著作权人的作品通过网络传播,并将所得利益进行分享,对UGC网站和著作权人来说不失为一种“双赢”的选择,而引入可用来对著作权作品进行区分、分别定价,对用户使用作品的强度精确计算并据此收费的数字权利管理体系,则是解决著作权使用费的合理机制。著作权所有人希望通过数字管理体系获得一份合理的、与其贡献相对应的补偿,而对使用者来说则避免了法定版税有失公平的缺陷,只需支付与其使用相适应的对价。

第三,一味地要求UGC网站在海量文件中预先过滤有著作权的作品,未免难度过大。如果采用数字版权管理,由著作权人对数字化作品进行加密,经加密的文字可以在网络中自由传输或共享,但要把文件打开,则需要向著作权人购买密钥。

总之,《著作权法》是通过制度设计、将著作权人、传播者和公众的利益加以平衡。我们可以看到,由于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复制的低成本和高品质,数字技术和网络已经严重影响到了著作权人的利益,我们要做的是三者之间利益的平衡,而不是在“公众利益”旗号下牺牲著作权人的利益,也不是一味地追求著作权人在网络上权利的无限扩张。UGC网站在著作权中问题的解决,需要包括立法、个人用户、著作权人、ISP和高新技术开发商的共同参与,只有各方利益都平衡了,才谈的上保护著作权人的利益和刺进科学文化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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