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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之下良心的加厚与增重——浅论法官良心在裁判中的影响及其规制
发布日期:2011-10-13 字号:[ ]

东阳市人民法院  郑青蓝 厉国智

“普遍的良心是法律的基础”,适用法律评判是非的法官如果

不具备“普遍的良心”,社会公正的基石无疑会走向坍塌,

法官更当有职业良心。                         ——雨果

论文提要:

人常常将法律比作冰冷的钢铁大厦,“铁面无私、法律无情”等等字眼似乎都表明法律王国里需要荫庇情感,不能掺杂良心。但这只能由上帝所为,尘世中任何一个法律案件的处理,离不开规则的同时,也免不了要受到法官情感、良心的滋润或侵扰。如果丢失了道德的信仰,失去了法官良心的衡平,只是单纯依据法律,则并非意味着司法的理性,而是退回到了更可怕的人治,司法的肆意性随之产生,司法公正受到侵扰。所以,法官裁判,都要求或多或少地融入了良心的考量。但是,良心是看不见摸不着具有很强的主观性,导致立法及司法实践都关注甚少,而通过具体案例我们又不难发现良心在裁判中的广泛运用和巨大影响。于是,我们不得不进行思考:良心频繁运用的背后正当性何在?司法实践中众多违良心裁判的发生缘由几何?是否能够借鉴国外先进经验,对我国的良心裁判进行更多的探索?如何对裁判中良心的运用进行有效的规制?笔者通过对以上问题的浅薄见识,以期能使良心裁判朝法制化和正规化方向前行,从而推进和聚合公众的良心,实现司法所具有的修复社会弊病的强大功能。本文共9931字。

前言

法律是现实世界中不同群体利益角逐的缓冲器,法官是法律由精神王国进入现实王国控制社会生活关系的大门,法律借助法官而降临尘世。所以,作为法律运用的主体,法官的情感、信仰和偏好,都在一定程度上左右着裁判的结果。而这些情感的表达,无不是法官良心的具体运用。

一、案例求证——感性认识法官良心的重要影响和作用

(一)你的婚姻我作主——貌似无懈可击实则责任心弱化

原告乙女诉被告甲男离婚纠纷一案,原告提供如下证据用以证明感情破裂:1、男方在医院的就诊证明,证明男方严重弱精少精,基本无生育能力;2、女方与男方一起曾尝试做试管婴儿,终因男方原因失败的医学证明;3、男方曾挪用公司资金60万元用于赌博,被公司通报处理的文件复印件。被告庭审中表示不同意离婚,理由为感情尚未破裂,但未提供任何证据。

裁判结论:原告提供的证据系复印件,不予认定,原告不能证明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请。

良心选择:法官如充分运用释明权,要求原告提供原件或原件线索,申请法院调取等,以生育问题及赌博恶习导致感情破裂为由,可判决准予离婚。但需要花时间和精力取证,同时可能出现当事人对财产分割不满而提起上诉,存在改判的风险,而判决不离,减少自身工作量也减少压力。

(二)胎儿权益我把握——貌似理性十足实则规则僵化

王某被秦某驾驶汽车撞伤致死,王某妻李某此时已怀孕,经交警部门认定王某无责,2个月后李某生下王小某。现李某以王小某的名义起诉请求秦某支付抚养费。

裁判结论:一审依据民法有关规定,认为胎儿不是适格的民事主体,不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驳回王小某的诉讼请求;二审认为,王某被撞死,王某妻已丧失劳动能力,王小某无人抚养,根据公平原则,综合平衡各方利益,判决秦某适当补偿王小某抚养费30000元。

良心选择:一审认为,法官应理性地运用法律而不应该被情感所左右,判决依据法律的明文规定;二审认为,法官的职责是在领会立法的精神和价值的基础上,尽可能地保护合法利益,将法律和良心相结合,实现社会的公平正义

(三)借款真相我认定——貌似中规中矩实则判决人情化

甲系某公司驻某办事处的主任,与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办事处在驻地揽得一工程,乙与办事处签订承包合同。在工程建设过程中,乙向甲借款20万元(其中15万元借条中载明出借人为办事处)。甲乙双方协商该两笔借款从办事处的工程款中直接扣除。后甲与该公司关系僵化,公司不允许甲直接从工程款中扣款,故甲向法院起诉要求乙归还借款20万元。

裁判结论:15万元借款的出借人为办事处,甲无权主张,甲与公司之间其他经济纠纷,可另行处理,故判决乙归还甲借款5万元。

良心选择:由于甲与公司关系已闹僵,甲要证明15万元系其出借有一定难度,故可能永远无法拿回该借款。办案过程中,法官内心确信借款应是甲自己筹措出借,但因该案受到某领导的特别“关心”,意志受阻,未向当事人释明,也未依职权追加公司为第三人,在人情面前,高贵的良心选择了淡漠。

(四)有理无理我来断——貌似神圣无价实则良心市场化

有理的一方父女俩很穷很冤,无理的一方有钱。无理的一方第一次送了十万元给承办法官,遭拒绝,第二次送了三十万,承办法官内心有些起伏,但法官良心上不安,还是拒绝了。最后,当钱加到了五十万时,他良心崩溃了。看着父女俩在宣判后抱头痛哭,这位法官事后说,他觉得自己的良心卖了五十万。

裁判结论:有理一方败诉。

良心选择: 有理有据总能赢,正义应该得到伸张,但是在金钱的诱惑下,良心被贱卖,无理变成了有理。 

(五)是否撤诉我定度——貌似业绩丰硕实则考评虚化

某院某法官在2010年度被评为该院“办案能手”,年办案量近400件,列全院前茅,而其中撤诉案件近90件,是全院平均数的两倍。笔者查找部分撤诉原因:一是年底清积案,承办法官说被告无法查找,公告期限较长导致无法及时结案,要求原告先行撤诉,来年再诉;二是庭审后发现原告还需要补强证据的,要求原告先行撤诉;三是当事人的基本信息有些笔误或诉状中的事实和理由不尽如“法官“意,要求先行撤诉……

裁判结果:案件撤诉。

良心选择:撤诉会给当事人造成讼累,但撤诉可以增加办案数量,减少某些复杂案件写判决书的痛苦及判后上诉改判的风险,再次起诉不一定是自己承办的。

以上案例对一线办案法官而言,有一定的代表性,可以说,每一个案件,都存在法官良心运作的空间,但法官的良心会因金钱而扭曲、因权力而倾斜、因职业风险和压力而变异、因业务水平而受阻,亦或是皆而有之。那么,如何使法官的良心能够摆正?做到在纷繁的社会关系和众多的干扰因素下依然问良心而无愧?这是法律人孜孜以求的答案。

二、理论研析——理性解读法官良心裁判之内涵、考量及其限制

(一)法官良心裁判之内涵

马克思主义伦理学认为:“良心是由人的知识和全部生活方式来决定的”。良心作为一种意志形式,是主观的,表现为人的内心的情感和理智,但是它的内容是客观的,是一定的社会关系和生活实践在人民意识中的反映。法官的职业良心是在接受教育及在审判实践中逐渐形成的,是真诚地按照理性的启示判断证据的道德保障。良心裁判指法官根据公平正义理念,排除私利、偏见、好恶的影响,按照理性的启示,凭良心进行心证而作出的结论。法官良心具有规制司法活动的价值,保证法律执行正义的功能,但同时也仅具有最弱的舆论强制性。

  (二)法官良心裁判的正当性考量

1、保护弱者的自然法则使然。

《道德经》有云: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大意是说,既知人们皆崇尚强者,法律就应该保护弱者,为天下寻求平衡;为天下寻求平衡,法律就不会偏离大道,社会才会复归于婴儿般的自然、纯朴状态。强调法律必须用来保护弱者的,只有为弱势群体撑起保护伞,法律才合乎自然法则。也只有“守其雌”,才有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社会上才没有恃强凌弱现象。所以,司法要实现保护受害者、弱者的利益,应尽可能为其提供救济的功能,而这有赖于正义化身的法官遵循普世的天理与人性,严守规则之下,以良心作为内心准则进行公正的裁判。如果片面地追求法律和证据规则,很可能会使弱者的利益得不到真正的保障,从而与司法追求的“常德”初衷相背。

2、增强司法认同的内在机理。

现今,公众对法院非议颇多,法官自我评价与社会评价还有较大差距,除了作风、腐败等恶性因素外,很多时候是因为判决本身没有考虑大众良心及职业良心,基本伦理的丧失让法院公信力极速滑坡。“一种行之有效的法律制度必须以广泛的接受为基础,而相当数量的不满与反对现象的存在则标志着法律的病态而非常态。”所以,法官将良心融入裁判,满足公民对司法活动的价值期待,才能提高裁判可接受度,增强司法认同感。

3、弥补规则漏洞的现实回应。

现实社会的纷繁复杂、法律条款的不周延性和滞后性及法定证据规则的局限性,使以心证认定证据和解释并适用法律成为法官裁判过程中的重要环节。法官具有人所共有的趋利避害的本性,只要法律是人来适用而非机器操作,法律的滥用、擅断和偏私就不可避免。法官是忠实诚挚地在经验规则和证据的客观基础上发挥认识的能动作用,还是背离或突破这种客观的限定,则主要依靠法官的品格。所以,裁判中融入良心来衡平各方利益成为制约法官擅断的最可靠因素。只有以良心能动弥补规则漏洞,才能使法官作出符合法之精神及人之常理的裁判。

4、匡扶司法正义的使命要求。

公正是司法的生命,法官作为司法活动的主导者,最大的使命便是实现司法的公平正义。而法官要完成这一使命,必须运用司法伦理,使裁判更好地迎合公众的心理感受和道德评判。所以,法官要排除私利及主观好恶的影响,运用良心而非机械单纯地照搬法律规范,去表达正义的情感。法官良心的缺失,对司法公正产生极大的负面影响,不仅严重损害法官群体的形象,还会动摇公众对法律的信仰,侵蚀社会公正的肌体。

5、扼杀腐败毒瘤的源头治理。

司法的腐败会使社会公正失去其最终的物质承载,会使法治理想丧失了自己的支撑力量。司法腐败最容易毒化社会的道德信仰,而司法腐败除制度本身存在缺陷外,更在于法官的德行修为不足,在于法官的良心遭受腐蚀。史尚宽先生曾言:“法学修养虽为切要,而品格修养尤为重要”。所以,要遏制司法腐败必然要求法官品格高尚、良心为正,要求法官根据普世的价值观以内心的善良真意来约束自己,从而作出公正的裁判。

(三)良心裁判的限制因素

法官秉持一份金子般的心走向法庭,敲响法槌。然而,社会现实的无奈常常让法官无法遵循其个人良心从事每个案件的裁判。影响和限制法官良心裁判的因素是多方面的,概括一下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1、人的本性导致良心自我

裁判活动中,由于趋利避害、自我保护的本能,法官会失去理性的制约,把自己的愿望和目的插入其中,形成一种偏见或者先入为主的思维模式,不自觉地以感觉作为评判的尺度,即以主体的感觉、喜怒哀乐和好恶等为依据而对价值客体进行评判。在良心与人性的博弈过程中,良心很容易被人之本性所打败,使得法官滥用职权、违法乱纪、伦理道德败坏,从而作出违良心裁判。

2、诱惑压力导致良心淡漠

法官的裁判过程是一个价值判断的过程,有价值判断势必会有利益的权衡,而一旦出现利益的权衡,则众多影响利益的因素便会抬头,导致法官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理性裁判演变为众多利益间的博弈。金钱的诱惑、权力的恐慌、人情的交织等等都会侵入到圣洁的司法裁判中,法官的良心在利益的诱惑下腐蚀和崩溃。与此同时,法官又是承受压力极大的一个群体,导致高压下法官在严格遵守规则逻辑表象的背后表现出怯懦、麻木和冷漠,害怕承担责任,为了明哲保身无情地把良心抽离出本体,法官成为了一个机械办案的冷漠躯壳。

3、法度过宽导致良心不轨

法官将成文法变成现实世界的法律时,必须对法进行解释,而如何解释法律,涉及到法官自由裁量权的行使。目前我国对自由裁量权并没有规定可操作性的规范,导致实践中法官自由裁量权过于灵活。自由裁量权有多大,良心的跨度就可以有多大。而正是自由裁量权没有明确的界限,导致即使良心跨出合理的范围,自由裁量权的触角照样可以延伸出去并对其加以掩盖。所以,法度过宽导致良心有了异变的空间。

4、保障欠缺导致良心贱卖

司法的终局性,导致了司法成为各种利益的侵蚀目标。法官履职过程中,如果得不到应有的肯定与认同,往往会以牺牲“良心”来获取更丰富的物质享受和精神的满足。对法官利益的保障不足,使各种干涉成为可能,且各种干涉又均以利益加以诱惑,使得法官不得不考虑利益的取舍。当法官崇高的职业与低廉的收入形成反差;当司法权威与官僚体制格格不入时;当法官的职业尊荣与职业风险俱在;当法官的职业高压与清贫寂寞相伴时,法官会选择追求更优越的生活和更“光明“的政治前景,甚至不惜损害法律的公正性,徇私枉法、滥用审判权。正当的利益无法得到保障时,法官不再拥有职业的尊荣感和使命感,只能选择贱卖自己的良心。

5、教育培训缺失导致良心缺位

良心并不是天然生成的,法官良心同样需要基础职业道德教育及后续培训。目前,各级法院的法官不论是否系法律科班生,基本都未受过系统的法官职业道德培训。受传统观念影响,普遍认为职业道德更多地靠法官的自省和自律,而并没有将其与业务水平的教育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忽视法官最基本的司法传统、司法良心的独特施教和培养。法官裁判如果仅是运用法律却没有经过“良心”的衡平,难免会有失公正,还会使法官群体产生良心不受拘束,裁量权无限大的恶性循环中,使其更加热衷于追逐权力、职务等仕途利益,使执业脱离良心的规制成为常态。

6、监管不足导致良心异变

    目前,尽管对司法公正的期待和追求都前所未有的重视,但却少有对影响法官裁判的法官良心的监督和规制,即使案件评查中发现法官违良心裁判的案件,更多地只是采取批评教育的手段,并没有相应的惩戒、防范举措,使违良心裁判堂而皇之地存在并且有成无限蔓延之势。任何社会现象如果缺乏有效的监督和管理,都会出现恶化之势,具有较强主观性的良心更应该采取有效的举措加以引导和规范。

三、借鉴探索——规制法官良心的崭新视角

(一)国外先进立法和经验的借鉴

1、良心入法——让良心有法可依

罗马法很早就确立了“法律有明文规定的,按法律判决;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按法律的精神来判决”的原则,而什么是法律的精神,主要取决于法官心中的自然法理念及对公平、正义的理解,取决于法官的良心。越南宪法第一百零一条规定:“法官依其良心,无私之精神及尊重法律与国家权益判决案件。”现行韩国宪法第九十八条规定:“法官依据宪法、法律及良心独立审判。”日本宪法第76条第3款规定,“所有法官依良心独立行使职权,只受宪法和法律的约束”。

2、心证公开——让良心跃然纸上

西方国家实行的判决理由公开制度,即要求法官在裁判过程中,将理性推理的过程、经验法则与逻辑法则的运用过程都通过裁判文书的形式向外界公开,某种程度上使法官的良心具有了可视性和外在性。这一制度要求法官对形成心证的过程进行梳理,从而达到良心检验与自省的目的。 多数国家的民事诉讼法还规定了开庭前法官公开心证的争点,法官与律师、当事人召开会议进行协商、共同分析案情,整理出争执点。 

3、面试和宣誓——让良心时刻萌动

在美国,通过两次考试的法律人员在被任命为法官之前,必须通过副州务卿的面试,面试没有任何特定的规则,目的仅在于能够对申请者的个人品行有一个更为深入的了解。美国法院大法官们在开庭前总要向上帝宣誓,并且祈祷上帝保佑美国和这个法庭。在德国,当每个法官步入法庭审判案件前都要进行宣誓。 

4、教育和培训——让良心越酿越醇

美国法学院对法律人的品格教育十分重视。各个法学院都将法律道德职业责任设置为必修课,同时还开设带有较强人文色彩的课程,如“家庭与儿童”、“受歧视与被蔑视群体”、“穷人、非营利组织与经济发展”等在美国能够被选拔为法官,必须要求其长期从事法律工作中表现出优秀的业务水平和高尚的道德品格,确保法官群体的精英化。日本法学院的本科教育倡导教养主义,实施“通识”教育。日本在通过资格考试后还须在研修所进行培训,其中主要教学内容即是针对自由心证制度的模拟和训练。

5、职业保障——让良心无后顾之忧

在美国,不管是联邦或是州一级的法官,只要“品德端正”,便可以续职。法官品德不端会受到弹劾。德国宪法规定:法官是终身任命、稳定的,可以通过诉讼追讨薪俸,不可移调以及不可撤职免职。加拿大联邦任命的法官,可任职到75岁,除非自愿辞职、被免职或死亡。法官一旦被任命,如果因故被免职,则必须经过议会两院的同意。

6、设置机构——让良心严于监管

美国《司法行为准则》规定,每一管辖区的最高法院设置道德委员会,由五名法官、两名律师、两名公众组成,对法官的操行提出指导性意见。同时设有“司法法院”专门处理对法官的投诉,有38个州设立由法官、律师及非专业人员组成的专门的委员,处理法官的不良行为,对失职行为提出训斥、停职、令其退休或提出将其免职的建议。

德国由司法部长和法院院长对法官的操行进行职务监督,包括对工作拖延、违反职业行为准则等失职和违规行为进行监督,并督促纠正、提出批评和警告,必要时提请纪律法庭进行处理。

(二)国内司法实践的探索

法官良心的运用包括对证据的认定、裁量过程中法律原则的运用、裁量幅度的把握等等方面。我国法官良心裁判并不鲜见,却少被提及更未被重视,总是试图习惯性地“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来诠释司法的全部。目前,我国法律尚未对法官良心作出明文规定,实践中也未形成行业惯例和公认的准则,只是凭法官个人的主观认识,根据立法精神,有一些细微的探索。如四川“二奶”继承案中,法官考虑到避免“第三者”、“包二奶”等不良社会风气的滋长,在充分领会立法本意的前提下,舍弃了机械适用《继承法》的规定,而是运用“公序良俗”原则,公平、公正地作出了裁决,最终,驳回了“二奶”的诉讼请求。此外,法官职业道德的教育培训、案件请示汇报、案件评查等虽有些许的尝试和涉及,与法官裁判中良心运用的广度和巨大影响相比,极为有限和不足。

四、规制探析——让良心运用有度修正有为

裁判作为人的行为,必然会融入法官主观情感,而这种主观情感的表达即是法官良心运作的过程,决定着公正裁判的最终实现。然而,法官良心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变异的可能,所以对其进行正确的引导和必要的规制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笔者以为,将“良心”作为遴选法官的必备条件,同时加强法官的自律和道德人格的自我完善,如人生阅历、法律信仰、业务水平等的提升;通过外部机制的创新和完善,如利益激发、裁量权限制、案例指导、教育监管等进行修正;再通过环境优化,使良心能够自由摆渡,最终,使裁判能够散发“良心”的光芒。

(一)内潜挖掘——让良心由内而外地散发

1、增加职业厚度——重视法官人生阅历的积淀

人是否有偏见不是出于自身选择,而是被某种力量推上这条或那条道路的,诸如童年经历、世代沿袭的宗教信仰或类似的不能控制甚至难以觉察的因素。而这种偏见在司法活动中,即表现为法官的良心违逆。人生阅历是一名合格法官必修课,从法律条文到正确的裁判,都需要法官运用厚实的社会阅历和丰富的司法经验,否则极易出现法官裁判的良心缺位导致司法公正缺失。

1提高法官的准入条件。法律是一门艺术,在一个人能够获得对它的认识之前,需要长期的学习和实践。我国年轻化的法官队伍由于缺少足够的人生阅历和丰富的司法经验而未能精英化。所以,建议必须有五年以上的法律工作经验才能被任命为法官,使其能够对自己所经历的生活进行体验和反思,进而转化为内心良心,对社会成员间行为的善与恶、是与非、正确与错误进行有效判断,从而指导裁判活动,避免由于不成熟而出现法律操作的机械性和理想化。

(2)导师帮带良心熏陶。以德高望重资深法官为助理审判员的导师,设置科学的课程,用五至十年的时间对其进行引导和培养,先办小案,后办大案,循序渐进,使其有足够的时间积累阅历,通过将阅历升华为内心良知,实现人格的自我完善;同时通过潜移默化,将资深法官的德行良知传承给年轻法官。

2、增添职业亮度——坚定法官的法律信仰。

马克思·韦伯曾指出“任何一项事业背后,必须存在着一种无形的精神力量”。而法律信仰即是司法事业背后无形的精神力量。只有将法律信仰真正地扎根于法官的灵魂深处,才能激发法官的良知,以重大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产生巨大的工作动力和无私无畏的勇气,实现和谐社会所追求的人性化司法的目标。

1)加强法律信仰教育。法律信仰是法律职业者恪守职责的保证和体现,各级法院以理论和案例相结合的方式定期召开法律信仰教育,使法官了解法律职业规则、认识法律工作的社会意义和责任、加深对法律职业的认同感,形成对法律的确认、信服和忠诚意识,培养法律之上的道德素质以及价值追求的使命感。

2)强化法官责任心教育。要求法官在裁判过程中,对当事人进行法律宣传和诉讼知识引导,通过调查、勘验、鉴定等法律手段,以强烈的责任心,努力使法律事实与客观真实相一致,从而做出公正判决。

3)定期举行法官宣誓活动。我国的文化传统不能像西方国家一样,每个案件开庭前都进行宣誓,但可以要求法官牢记誓词,同时定期举行集体宣誓活动,增强法官的责任感和使命感,让法官将誓词内化于良心,外化于行,指导裁判。

3增加入门难度——提高职业门槛

霍布斯认为:法官公正品性的获得,在于自己的善良的天赋,理性的深思熟虑。良心是法官的必备素质。所以,在任命法官时,必须增加道德因素的考量。目前,初任法官录用条件,除“必须通过国家司法考试”外,和其他公务员的招考条件基本一致,笔者认为:

(1)法官单独招考。法官作为一份高尚的职业,必然有其特殊的职业要求,单独招考不仅是法官业务能力的要求,也可以单独审核报考者的“良心”,以体现职业的崇高性和无可比拟性,使法官更加地受人尊重和自我珍惜。

(2)提高初任法官的报考条件。规定:法官不仅要通过国家司法考试,还要求必须从全日制法律本科生中招录(对有法律工作经验者优先考虑),扎实的法学专业理论知识的熏陶,能够使其将积淀的法律知识升华为一种法律素养和法律精神;在求学及工作期间,因考试作弊、弄虚作假、聚众闹事、逃课及其他不端行为受过学校处分或其他较大影响的,有违社会公德、职业道德行为等一律不得报考,并从严把关;对善于做公益、慈善活动、有社会责任感、正义感的可以优先录用。

通过以上的举措,可以杜绝心术不正、急功近利者进入法院神圣的大门,从源头上保证一批业务水平高、思想素质过硬,用法律和良心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使者坚守在法治的大道上。

4、提炼良心纯度——强化教育培训

法官良心是职业理性之下的良心,不是生而有之“人之初、性本善”的低层次的朴素良心,需要不断的教育和感化。所以,加强对法官良心的教育和培训是一项长期而又艰巨的任务。

1高校法学院增设相应的“法官职业道德”等课程为必修课。强化对法官职业道德的重视,同时要采取有效的教学方法,比如案例剖析法、警示教育、模拟练习等,利于法官执业后正确地把握人情、权力、道德与法律之间的张力。

2)加强在职培训。开设多层级的职业道德培训并扩大培训对象,同时为调动法官参加培训的主动性和积极性,可将法官在培训期间的学习和鉴定作为其任职、晋升考核的依据之一。

3)扩大培训的内容。法官的判断总是不能避免个体的情感参与,所以,职业教育不仅包括传统的公平、公正、廉洁,还应包括同情心、羞耻心、荣辱感、责任心等方面的教育,使法官情感的表达自然散发的对弱者利益的理性关注和人文关怀。

5、拓宽职业广度——提升业务水平

对法律的原则和精神的理解才是法官的生命。法官的良心从来都是与法律技能相辅相成的,一名法官仅依靠良心来裁判并不是一名合格的法官,良心在很多时候还需要有法律知识加以修正,才能实现真正的公平正义。所以,法官要加强业务知识的学习和更新,与时俱进地认识和理解法律,将法律精神更好地升华为内心的良心,从而更加灵活运用法律条款,惩恶扬善维护公平正义,解决社会纷争,维护社会和谐。

(二)机制完善——使良心得到外部修正

裁判具有主观性,使得法官会利用其权力谋求自己的利益,或是超越社会标准过分追求他自己认为整个社会都应当追求的道德理想。法官主观追求的过程即是良心运作的过程,所以,有必要构建一套行之有效的机制来规范法官良心的运作。

1、提升职业风度——健全保障机制。

今天的人类还为欲望和功利所困扰。法官同样要面临利益的取舍,如果外在利益加以诱惑,法官会优先选择保护自身的利益而放弃审判权的利益,根源在于法官自身利益缺乏有效的保障与制约。而如果法官在实现审判权利益的同时个人利益也得到实现,亦或是个人利益已有足够的保障,则会使法官更加坚守自我良心,更加忠于自身职责。所以,要通过法官利益取舍而理性地制约自己的良心。

1)单独序列发放高薪。职业经济收入的高低与职业社会地位和人们对其评价的高低往往成正比。法官是社会精英才能胜任的高贵职业,加上当前社会公众对法官期待和要求比其他职业更为凸显,只有让法官获得本应得到的待遇,尊严、道德与良心才有回归可能。法官的薪金应区别并高于一般公务员,并对在审判岗位的法官实行倾斜政策,只有切实拥有尊贵的社会地位和与之匹配的高薪加以衡量与评判,法官才会更加珍惜自己的荣誉做到恪守良心和洁身自好。

2)加强法官的职业保障。借鉴国外经验实行法官终身制,法官除因身体状况或违法违纪行为不被免职或撤职,既确保法官有丰富的阅历而成就完美良心,又可以保证法官不会因职业利益受到威胁而退缩。当然,这一制度必须以法官高薪和高地位为前提,只有职业本身具有足够的崇高性和吸引力,才能成为法官终生为之奋斗的目标。

2、规范职业限度——确保法官良心正义。

法律游离于现实,而现实远比法律丰富。不同的现实情况,以及法官个体的价值观以及伦理道德水平的差异,要求有相应机制对法官的良心予以规范,保证法官服从法律和自己的良心做出既合法又合乎情理的公正裁判。

1)规范自由裁量权。法律的字里行间充满了空间,在这些空间里,法官便是国王,他具有法律之神赋予的正义之剑—自由裁量权。而目前我国法律对自由裁量权规范的缺失,导致良心缺位下自由裁量权被滥用。所以,制定完备的证据规则,尽量缩小法官事实认定的“心证”空间及“选择采纳”的自由;在法律中明确规定自由裁量权运用的范围和幅度,加大对法官行使自由裁量权的案件监督力度,经常检查或抽查法官自由裁量权的运用情况,如果法官违背法律原则和精神,或是违背法律规定或业界公认准则过于自由裁量,必须予以惩治,同时将结果作为法官任职考核的依据之一。

2)建立案例指导制度。法官的良心有一定的主观性,且较难量化,通过判例,使良心裁判进一步明确化、具体化,加强法官良心在司法实践中的可操作性。另外,案例指导制度可以帮助法官对同类型案件作出指导,当良心有可能出现偏差时做出及时恰当的矫正,有利于提高良心裁判的科学性和准确性。

3)严格实行合议制。对涉及法官良心裁判的案件,应尽可能适用或转化成普通程序。实行合议制,通过多个法官对一个判决的协作,可以共同控制个别法官的个性使判决回到传统价值判断的平均线上。而这个价值判断的平均线即是法官普遍的良心,可以避免单个法官良心的主观臆断而造成畸轻畸重。

4)判决理由公开。在将司法判决向公众公开接受监督时,要想把不正确的判决说得合理可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所以,要求法官在裁判文书中说明良心裁判的方法和依据,论述裁判结果的正当性和合理性,法官通过良心对事实认定,证据的取舍及从证据到事实的推理过程给予明确的理由,将良心裁判的依据、内心权衡及推理过程全部反映在文书中,使整个裁判的良心跃然纸上。如果良心只作为法官内心的准则而没有落实在裁判文书中,则会使良心成为一种虚无缥缈难以控制的权力,极易成为一个口号而无法发挥应有的作用。

4、加大监管惩戒力度——确保法官良心的正当

监督是司法活动的应有之意,而有效的监督机制更是法官良心裁判促进司法公正的重要保证。通过监管,对各类违良心裁判进行惩戒,可以有效促进司法公正。

(1)加强良心裁判的监管。良心裁判仅靠道德的自律自省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以制度加以落实。所以,要求疏通各种渠道,创制具体的操作规程,确保法院内部、新闻媒体及社会各阶层对良心之裁判进行有效的监督。如各级法院的审监庭定期针对各类裁判法官良心的运用情况进行评查(包括是否存在裁量权过度、工作责任心是否到位等),对评查结果进行通报;院长或庭长定期对案件中法官良心运用情况进行抽查,同时将结果作为法官任职考核的依据。新闻媒介通过对违良心裁判的典型案例进行曝光,起到教育警示作用;通过裁判公开制度,加强社会公众对法官裁判的舆论监督,从而匡正法官的良心。因为在许多情况下,人们之所以这样而不那样做,并非出自对法律的畏惧,而是出自对同伴舆论的畏惧。

(2)加强违良心裁判的惩戒力度。依靠法官自我反省发现良心不安总是次位的,其最为担心的是监管制度下东窗事发后的制裁。所以,对发现违良心裁判情形时,除对案件依法定程序予以纠正外,还应实行错案追究制,对承办法官视情节追究纪律或法律的责任。只有相应惩戒制度的设立,才使法官良心不会因为权力的干预、贿赂的腐蚀、情感的困扰而发生偏移。

5、科学考评维度——良心不被潜规则

   目前案多人少矛盾的突出,法治尚不健全,使一线办案法官不仅面临巨大的工作压力,还要承担巨大的职业风险,加之考核简单地以结案数为标准,法官既想追求业绩又要明哲保身,于是只能选择放任自己的良心,对自身职责进行规避。笔者建议:

(1)制定不同的法官业绩评价标准。不同的业务庭,案件的数量和难易程度各有不同,适用不同的评价标准,可以防止法官想方设法迎合单一的考评指标,就案办案,而不考虑司法纠纷解决的实质性价值,逾越良心底线。 

(2)考核专业性与综合性相结合。法官的职责是定纷止争、化解矛盾,所以,考评内容应侧重专业性,以办案的质量为重要指标,评先向一线法官倾斜;同时,要将法官的业务水平、敬业精神及品德修养进行综合评定,激发办案法官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同时对法官的考核不能将结案数、调解率、服判息诉率、上诉改判率等指标割裂开来,防止产生错误的导向,使法官牺牲良心而片面追求结案数,亦或是顾虑改判或重审而违良心裁判。

(3)建立律师、当事人评价制度。定期组织案件当事人及律师对办案法官进行测评,主要包括对法官裁判的认同度及可接受程的测评,也包括对法官品行、良心裁判的评价,并将测评作为考评的依据之一。

(三)环境优化——让良心自由摆渡

1、制定良心法度——让良心与法同行

良心作为一种主观心理难以察觉,我们可以感知的乃是良心外显于客观世界的行为——凡违背了某些重要道德规范的行为,均可视为违背“法律良心”之行为,因而存在枉法裁判之可能。所以,要严格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官法》、《法官职业道德基本准则》、《关于严格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官法〉有关惩戒制度的若干规定》等有关法律法规;同时,将法官裁判必须遵循自己的良心明文规定在法律条文中,使法官良心裁判有法可依;另外,将前文所述的法官遴选、自由裁量权、案例指导制度、高薪、法官终身制等制度,明文加以规定,对良心行使的幅度和情形作可操作性的细化规定,使法官良心裁判走上规范之路。

2、树立职业高度——确保良心独立自主

司法独立能够剔除外界对司法的干扰,能使法官的良心不受操控。改革法官制度,法官与行政职级脱钩,形成法官独立的职级、待遇系列,让法官摆脱经费、待遇、人事、职级的困扰是法官独立的治本之策,但在现有的制度体制下,做好以下几点亦是十分必要:

1)加强业务指导和考核。行政化管理模式,易造成领导利用法官惩戒作为其对某些法官进行报复或放纵而提供依据。规定院长、庭长对审判的管理主要是案件流程、审执期限、审判质量等方面的管理,对个案的实体裁判不能强加个人意见,应更注重对法律业务的指导和考核,使法官成为个案的第一也是最终的责任人。

(2)附卷说明良心裁判缘由。可能没有多少人会认为一个法官可以而且应对他的“上级”——院长、县长或人大主任——甚或是波动不定的即时民情采取‘我们不理睬他’的态度。”既如此,笔者建议将所有良心裁判的阻却因素附卷说明,并向监察室备案,当裁判出现问题时,承办人与领导同时承担责任,使这样一种工作方式成为常态,减少人情案的存在,并巧妙地将领导的“招呼”转化为案件调解的纽带。

四、结语

雨果曾言:对人民来说,唯一的权力是法律,对法官来说,唯一的权力是良心。在健全的法治社会中,公众信服法官的裁判,并非仅出自于法律,更来自于法官的良心,而要确保法官依良心办案,需要法官的自省更需要有配套机制的完善和外部环境的优化。笔者以上论述,受法学理论和实践经验的限制,尚有众多不足,但试图通过抛砖引玉,能够引起后来者对法官良心进行更多的研究,从而指导纷繁复杂的社会,让法官真正成为法律国度的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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